改革开放以来，浙江在资源相对匮乏、经济基础较为薄弱，又缺乏优惠政策扶持等条件下，在国内率先走上了以民营经济为主体、以制度创新为先导、以扩大区际和国际开放为路径的市场化改革之路，给我们带来诸多启示。

一、民营经济：浙江发展最重要的引擎和亮点

一是从总量来看，浙江民营经济普遍特征是企业规模小、单个资本量不大，但整体实力雄厚。1979-2006年，按现价计算的浙江民营经济增加值年均增长19.0%，其中个体私营经济年均增长28.9%，大大快于同期GDP的年均增长速度。2006年浙江省民营经济增加值为9898.85亿元，占全省GDP的比重为62.9%，其中个体私营经济为8639.61亿元，占GDP的54.9%。

二是从产业形态看，以“小商品”为主要特征的轻工业加上“产业集聚”特色，使得浙江民营经济独树一帜。为克服民营企业资本低、规模小的缺陷，浙江许多县市区依靠产业集聚的经济组织方式，形成独特的“块状经济”。它以某一行业一两个产品为龙头，众多关联企业相互支撑，在空间上大量集聚，形成区域化布局。这些企业群分工细化、相互配套，产生了区域性的规模效应和区域性规模品牌效应，使民营企业不仅有“小”的活力，同时形成了“大”的实力，具有很强的市场适应性和较强的竞争力。2004年，浙江年产值超亿元的区块已达604块，占全省工业总产值的百分比已达64%。其中比较著名的特色产业集群包括宁波的服装，绍兴的轻纺，海宁的皮革，温州的皮鞋、打火机和眼镜，台州的缝纫机，黄岩的塑料制品等。

三是从市场形态看，各种产地型的批发市场迅速发展壮大，突出了专业市场与块状经济的相互依托关系。以义乌小商品市场为例，义乌本地产商品占总量的30%，而以义乌为中心半径100平方公里的紧密型小商品经济圈商品产销量占市场总成交量的60%强。加入WTO后，浙江各种专业市场面向国际化的步伐不断加快。仍以义乌小商品城为例，入世后2002年外贸商品出口就突破15亿美元，占总成交额50%，同比增长56%。目前，义乌有33个国家的300余个境外商务机构，常驻外商达6000余人，商品辐射180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中国小商品重要出口基地。

近年来，浙江民营经济发展出现了一系列新特点：一是资本流动跨区域化。以温州为例，总额约6000亿元的庞大民间资本在全国各地进行各种实业投资、民间借贷，以及投机炒作等活动，形成行业性的温州市场和跨区域的温州经济。二是家族企业现代化。从“地下工厂”、“前店后厂”起步的传统民营企业，纷纷转向建立现代企业制度，逐步发展成现代化的股份制企业或上市公司。三是企业发展国际化。越来越多的企业步入国际市场，通过在海外建立鞋革、服装、低压电器等专业市场研发中心或生产基地，构建销售网络、参与国际并购、海外上市融资等模式，寻求资本增值。四是经济发展自律化。目前，仅温州当地就有市一级的行业协会（商会）83个，在温州以外的温州商会102个。这些行业组织，构成新形势下促进、规范浙江民营经济发展的有机部分。

二、过去30年浙江对外开放的历程与经验启示

（一）浙江的经济开放可大致划分为四个阶段

1、1978年－上世纪80年代初，经济开放的萌芽阶段。这一时期，浙江的商品市场初步发展。由于大量紧缺物资从区外输入，区际贸易得到发展，但规模十分有限。对外贸易更是刚刚起步，1980年浙江出口额仅为2.43亿美元。区际投资合作开始出现，如绍兴乡镇企业与上海凤凰自行车厂的合作（类似OEM）即是一个典型例子，但只是少量的企业品牌与技术协作行为。此外，这一阶段有20多万浙江（主要为温州等地）务工人员，到各地艰苦营生，成为该阶段浙江区际开放的一个特色。这些最早在全国各地走街串户的务工人员，从观念、资金积累、视野、经营等方面，为日后浙商驰骋商场打下了重要基础。

2、上世纪80年代初中期至90年代初，区际内贸易成长阶段。这一阶段，浙江小商品生产与区际贸易得到了很大发展。从80年代初中期开始，上百万在全国各地的浙江商人以市场为网络，开始将浙货推向省外。而浙江产品的竞争优势基础就是机制优势、企业家优势与营销优势，这些优势的组合弥补了资源稀缺的劣势，并产生出产品效用、品牌、服务等独特优势。到1995年，浙江工业产品有约50%依赖省外国内市场，同时有20%左右产品依靠海外市场，区际贸易的地位与作用还远高于国际贸易。这一阶段，浙江吸收外资也有较快增长。一批浙商通过从事本地产品的市场开拓经营，实现了创业资本的原始积累。

3、上世纪90年代初中期至本世纪初，对外贸易勃发阶段。这一阶段，国内市场竞争趋于激烈，浙商加大了对发达地区特别是国外市场的开拓力度。1991-1998年，浙江外贸年均增幅比全国高出11.1个百分点，1996-2000年出口年均增幅超过20%，出口依存度迅速提高。据有关研究人员估算，到本世纪初浙江省最终工业品中近40%出口到海外，30%本地销售，30%输往省外市场。与此同时，浙江对区外投资继续发展，浙商先后在省外创办了大批“浙江村”、“温州城”，并开始投资制造业，进行“销地产”。同时，一部分浙江的大企业如娃哈哈等开始在中西部进行大规模投资。

4、本世纪初以来，以“走出去”为主要特征的经济开放新阶段。从90年代末开始，浙江吸收外资和对省（境）外投资迅猛发展，标志着经济开放进入了新阶段。浙商在省外投资主要集中于上海为主的东部地区，其中在沪、京、津、鲁、粤、苏、闽、琼8个省市累计投资约占比超过60%。产业主要集中于第三产业，据上海办事处调查，浙江在上海的投资三产比重达70%以上。省外投资主体以中小企业为主，资金主要源自企业在外利润积累。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浙江实施了“以民引外，民外合壁”、“北接上海，东引台资”等策略，外资开始大规模进入。一个更加显著的趋势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浙企开始走出国门，到境外直接投资和收购企业。

（二）浙江对外开放三十年的主要特点与启示

30年来，浙江从一个经济实力在全国处于中等偏下水平的省份，实现了向经济大省、强省的转变。2007年浙江实现生产总值18640亿元，占全国GDP比重达到7.56%，比1978年提高了4.1个百分点。浙江已成为我国最具增长潜力和发展活力的省份之一。具体来看，其对外开放历程主要有以下特点：

1、由内而外、先贸易后投资逐步推进。上世纪90年中期以前，浙江以“区际商品输出”为主导，到90年代初中期开始以 “区际商品大量输入”、“出口贸易”勃兴为特征，再到90年代末以后的“外来直接投资”与“对区外投资” 兴起为标志，呈现出与广东、上海明显不同的开放路径。

2、以市场机制为导向，政府推动民间自发开放。改革开放以来，浙江的区际贸易、国际贸易、区际投资与吸收外资，基本上是按市场经济的发展脉络在进行，民营经济占主体地位。这也是浙江在经济发展阶段上落后于上海、北京，但在对区外、海外投资方面却领先京沪的一个重要因素。在不同发展阶段，政府也顺应时势发挥作用，例如开放初期的区外能源资源引进与调度、开放中期的企业间技术人才协作、近年来提出的 “接轨上海，融入长三角”等战略，都推动了浙江的对内对外开放。

3、通过市场开拓形成的“倒逼机制”，逐步融入全球分工体系。浙江的开放历程始于浙江民营经济区际贸易与海外贸易的展开，通过贸易逐渐加入全国与全球分工协作体系。企业生产体系的开放带动企业家的成长和企业治理结构的变革，通过与外部下游企业的合资合作达到生产体系、治理结构和投融资过程的全面改造，从而形成开放型经济。这一开放路径与广东等地的“顺推型”开放、苏南等地的“扩散型”开放相区别。

表　三类开放路径比较

注：引自黄先海：《浙江民营经济从内源式向开放型转型研究》课题报告，第20页。

4、区际开放和国际开放形成鲜明的互补性特征。在投资层面，浙江吸引外商直接投资一直大于境外投资，但对省外投资则远大于引进省外资金，以输出为主的区际投资与输入为主的外来投资形成互补。在贸易层面，由于自身资源匮乏，浙江从全国各地进口资源品与中间产品，进行加工后出口海外，在海外贸易中的长期顺差与区际贸易中的持续逆差形成互补。在劳务方面，一方面浙江吸纳省外众多的劳动力进入本地务工经商，另一方面浙江人出国经商务工人数不断增长，形成互补。

从浙江经济的开放历程中，我们可得出以下启示：一是坚持对内开放和对外开放，才能真正实现经济发展。在封闭与保护条件下的发展，只能是企业没有竞争力、国民福利减少的增长。二是开放要以市场机制为基础，由企业自主选择开放时机、路径与方式。政府的角色主要是以功能性、综合型的政策为主导，构建促进开放型经济发展的支持与服务体系。三是开放进程应根据动态比较优势作为推进原则。由于规模效应、产业结构升级、要素秉赋变化等因素影响，比较优势是不断发展改变的。政府在开放中要适度超前，以动态、前瞻的比较优势原则来引导开放。

三、浙江民营经济下一步以开放促发展的思路与建议

在经历一个经济持续高增长的阶段后，浙江已积累了丰富的物质财富，构筑了坚实的区域竞争优势。但同时也面临着先发体制优势不复存在、产业结构凝固化、 “家族经营天花板”、粗放型增长方式带来的资源环境压力等。在这个基础上，需要进一步发挥创新精神，探索激发民营经济发展的新的外部推动力和内部增长动力，带动浙江经济转入一个经济与社会、人与自然协调发展的新阶段。

（一）以开放促进产业结构升级换代，实现可持续发展。具体包括两个层面的含义：一是进一步调整三次产业结构，完成从“二三一”结构向“三二一”结构的转变。要在继续保持制造业快速增长态势的前提下，通过深化本区域的改革开放，加快服务业、尤其是现代服务业的发展，转变二产与三产在三次产业结构中所占比重的高低关系。二是实现制造业结构的优化升级。通过限制、淘汰高能耗、高污染项目，提升技术创新能力，提高资源集约利用的水平与能力，转变沿袭多年的粗放的、以外延扩张为主的工业发展模式，积极延伸产业链和产品链，促进产业结构调整与优化升级，逐步改善企业在国际国内市场的竞争地位。

（二）转变开放观念，构建和谐社会。浙江是一个资源小省，大量资源和能源靠从省外引进。近年来，一批具有先见意识的民营企业感受到资源与能源紧张对经济的制约作用，已经自发地采取对策来缓解这类问题。这些实践早于国家发展循环经济的重大政策出台，其中很多有益的理念、方法和举措，先后被融入到各级政府发展循环经济的各项政策中，进而在全社会得到推广和普及应用。另一个例证是，浙江废弃物回收利用和再资源化产业迅速发展壮大。正是基于这些鲜活的企业实践，浙江政府逐步提出加快发展静脉产业的有关政策，并将这一工作视作为全省发展循环经济的重要内容。

（三）以开放促创新能力的提升。由于历史原因，浙江是一个科技资源储量比较有限的省份，但浙江企业的创新精神及科技资源的引进、吸收和利用能力非常强。近年来，浙江的科技创新活动具有两个特点：一是以企业为主体的应用导向型的科技创新活动非常活跃；另一个特点是财政科技投入力度大。今后应进一步依托市场竞争机制，不断引进科技资源和先进技术与设备，特别是通过引入高技术对传统产业进行现代化改造，推动企业技术创新和结构升级，加快培育一批拥有自主品牌及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和企业。